的饭桶嗷嗷乱叫。
谢翎一定会挤进人群,拉着熊瞎子蹭到最里头去看——即便他知道自己的朋友是看不到的,但因为是朋友,所以谢翎必须要给他最好的。
那时的熊瞎子只能听到衣角翻飞的声音,听到烟弹炸开的声音,闻到硫磺的味道。
但最后他的耳朵里就只剩下谢翎叽里呱啦趴在他耳边、扯着喉咙说话的声音。
秦嵬微微地笑起来。
他有一种奇怪的直觉,觉察到自己即将去做一件危险的事情,只是要等到申时才会开始。
危险并不足以让人恐惧,等待危险的降临却可以逼疯许多人。
但秦嵬并不急躁,也不恐惧。他偶尔会像这样,在做事前想到以前的事情。
而想到那些事情,秦嵬就可以忍耐和等待了。
沈云屏无异是个比秦嵬还要沉得住气的人,他甚至还能与屠青谈着生意,为彩凤班惊险的杂耍喝彩。
但他却迟迟没有发出让秦嵬离开的信号。
日头逐渐偏移,风中茶香与硫磺的气味交织,再混杂上蛟洲的香料,秦嵬的鼻子不好受起来。
他忍不住揉起鼻子,余光却瞧见沈云屏另一侧的手数次抬起,装若无意地揉搓脸颊。
秦嵬略感惊讶,但等沈云屏侧过头来时,他立即明白了沈云屏这一路的焦躁是为了什么——
即便轻纱覆面,但秦嵬还是能看出来,沈云屏白皙的脸上不知何时爬了一层淡粉,尚未完全变成红疹,却已足够烫痒难挨。
自出侧院,这一路日头暴晒,再加上轻纱摩擦,沈云屏脸上已不大舒服。
如今彩凤班的烟弹炸开,硫磺烟雾夹着香料烟气一道涌来,他脸上的毛病就被勾了起来。
偏偏这人语气依旧如常,谈笑风生,好似浑不在意。
若非拇指指腹还残留着沈云屏摆弄过的触感,秦嵬必定也会被沈云屏所变现出的从容蒙混过去。
这实在是个最厉害的骗子,但秦嵬却很难讨厌他。
因为秦嵬知道他为什么要忍。
一旦海连潮表现出脸上的毛病又在加重,屠青必然会中止今日的所有活动,因为以海连潮养尊处优的身子来说,是很难忍受一点病痛的。
且这一次屠家一定会找来大夫为海连潮诊病——客人中就不乏精通医理之人——届时麻烦更多,而错过了今日的好时机,还不知道要等多久,他们已在此地耽搁太久,并非上策。
沈云屏只觉百只带毒的爬虫在脸上爬动,忍耐之际,却感到自己放在膝头紧紧攥着衣袍的手被另一只手覆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这一捏好似自捏在了心里,沈云屏理解了秦嵬的意思。
他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感觉到那只手顺着他的小臂不紧不慢地滑动而上,意味深长地掠过大臂,随后轻盈地在他的胸口轻拍两下。
沈云屏的余光可以瞧见斜两侧的客人原本打量和窥视的目光逐渐变得尴尬,相当一部分索性低下了头。
因为秦嵬的手已经伸进了他胸前的衣襟里!
无论是谁在大庭广众之下看到这个,都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放进自己的衣兜里,好能完全看不见!
也因此,无人发觉秦嵬从沈云屏怀里掏出了小瓷盒。
沈云屏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在秦嵬的手抻进他的怀里时又僵硬起来。
耳边却听到秦嵬声音:“放心,我又不会真掏你的钱袋子,也不会碰你要送人的东西。”
他的语气里竟然还有些许难以察觉的遗憾,令沈云屏不由地笑起来。
他曾因脸上的毛病有过许多次麻烦,却还是头一次在麻烦里笑出声。
秦嵬将小瓷盒攥在掌心,悄悄地掀开,里头果然是沈云屏惯用的香膏。
他早已猜出这东西必定也是药膏,也难怪沈云屏不再用先前乡里买来的香膏。
“连潮,”秦嵬压着嗓子,令声音听起来含糊失真,却又能叫四周的人听见,“硫磺的气味实在难闻,你身上都没有我的味道了。”
沈云屏身上或许没有味道,但却一定有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一时分不清是鸡皮疙瘩更严重,还是脸上的搔痒更痛苦,只好柔声道:“心肝儿,难道就不能忍一忍?”
秦嵬已将香膏抹在掌心揉开,一边叹气道:“这里人如此多,你身上没有我的味道,定会有许多人瞎鼻子瞎眼地贴上来。我非要将我的香脂抹在你身上,叫他们闻得到!”
言罢,手已抬起,捧住了沈云屏的脸。
几乎就在手掌覆盖上来的同时,沈云屏就想起在渡风城外易容时秦嵬捧着他的脸的感觉。
以及在渡风城内伞摊前,他拇指按在自己眉骨上的时候。
一个人竟然可以在最该警惕的时候,想到如此多与要紧事毫无关联的庞杂记忆。
沈云屏吃惊无比。
就像他同样惊讶于一双握刀的手,竟然可以如此轻巧一样。
秦嵬不需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