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还弥漫着尘土和不安的气息,余震的威胁仍未完全解除。
苏清晚已经收拾妥当,换洗衣服、洗漱用品,还装了一大包耐存放的饼干、罐头。
她知道,这一去,恐怕短时间内回不来了。
宋红军推着自行车在门口等着,神色严肃。
“清晚,上车,我送你。”
乔晓玲也在一旁,默默帮小姑子理了理衣领,眼里满是担忧,
“一定要小心,注意休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放心吧,大嫂,哥,我心里有数。”
苏清晚挺着肚子,动作却利落地侧坐在自行车后座上。
宋红军将苏清晚安全送到外贸部大楼下,进出的工作人员个个步履匆匆,神情凝重。
“哥,你回去也小心,照顾好家里。” 苏清晚跳下车,拎起包袱。
“嗯,你……别太拼。”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如苏清晚所料一般,甚至比她预想的更加紧张。
外贸部迅速进入战时状态,大楼里灯火彻夜通明。
临时成立的救灾协调小组高效运转,苏清晚作为亚洲司三科的科长,肩上的担子陡然加重。
办公室的电话成了热线,各国使领馆、商务代表处、新闻机构的问询接踵而至。
有表示慰问的,有关切灾情的,也有试图探听更多细节甚至别有用心的。
苏清晚几乎24小时守在办公桌旁,旁边就搭了一张简易行军床。
苏桐玉实在放心不下,隔一两天便提着饭盒,从柳叶胡同骑车到外贸部。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看着苏清晚狼吞虎咽地吃着鸡汤面,苏桐玉忍不住唠叨,
“你们外贸部那么多人,又不是离了你就不转了。
你还怀着孩子呢,还是双胞胎!
得多顾惜自己一点!我给你带了一盒麦乳精,晚上饿了就冲着喝。”
她悄悄把铁皮罐子塞进女儿的抽屉。
苏清晚嘴里塞着面条,含糊地点头,
“知道了妈,我没事,撑得住……”
话还没说完,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骤然响起。
苏清晚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放下筷子,抓起听筒,声音瞬间切换到工作频道。
声音清晰、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你好,这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外贸易部,亚洲司。”
苏桐玉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帮女儿盖好饭盒,指了指带来的干净衣物和那罐麦乳精,比了个“我走了”的手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电话是驻某国商务处打来的,询问当地媒体一些不实报道的应对口径。
苏清晚一边听,一边快速记录,大脑飞速运转。
挂断电话,她立刻起身,顾不得已经凉透的午饭,拿起一份刚刚油印出来、还带着墨香的《关于地震对外口径统一须知》。
召集科里的几位骨干,就在走廊边开了个简短的紧急会议。
“同志们,时间紧,我长话短说。”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目光锐利,
“这份《须知》立刻下发到每个人手里,务必牢记!
从此刻起,凡是亚洲国家及地区的使馆、商务机构、新闻媒体询问地震相关情况的。
无论对方以何种方式、何种语气提问,我们只严格按照这上面列出的三条核心信息进行回应。
涉及具体伤亡数字、灾区细节、内部决策过程等,一律不予置评,请对方查阅新华社官方通稿!
记住,不许个人发挥,不许透露未经证实的信息,不许评价!
这是纪律,更是责任!都明白了吗?”
“明白!” 几位科员神情肃然,齐声应答。
他们看着眼前这位怀孕数月、却始终坚守一线、指挥若定的年轻女科长,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这样高强度、连轴转的工作状态,持续了整整一个多星期。
直到最初的紧急应对阶段告一段落,各项工作初步理顺,进入相对有序的轨道后。
苏清晚才在领导的命令和同事的劝说下,拖着疲惫不堪却异常沉重的身体,在天黑后回到了柳叶胡同。
日子在余悸和重建的希望中,似乎慢慢朝着平稳过渡。
就在一个看似平静的下午,一位身穿笔挺军装面色沉毅的陌生中年男子,在街道办王主任的陪同下,径直来到了柳叶胡同一号院门口。
王主任的脸上带着少有的郑重,扬声喊道,
“苏老爷子!苏大姐!在家吗?有解放军同志找!”
苏桐玉闻声出来,看到这阵仗,心里“咯噔”一下。苏林强听到动静也从屋里走出。
“王主任,这是……” 苏桐玉看着那位陌生的军人,心头莫名发慌。
军装男子上前一步,身姿挺拔,目光落在苏桐玉脸上,

